《洞见》

演讲实录

这本书的英文名叫作《为什么佛学是真的》。但是这本书不是一本佛教的书,它是一个进化心理学的书。

你看前面万维钢给它写的序,你就会看明白。万维钢说,你可以做一个思想实验,就是大概在2500多年前,佛陀通过自己的研究,冥想,沉思,他找到了一些伟大的发现。但是他这些伟大的发现,想要教给当时的那些人群太难了。因为当时大量的人连字都不认识,所以,他需要用到很多的比喻,用到很多夸张的说法,描述出很多场景来。

然后一代一代地传下来。佛陀过世了以后,又有很多其他的弟子继承,弟子再传弟子,越传范围越广,所以逐渐地把它僵化和变形,成为了一种宗教。但是,实际上有没有可能佛教本身并不是佛陀的宗教,假如你把它理解为佛陀的教育,是不是会更科学一些?

于是,这本书的作者罗伯特·赖特,就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来论证什么是佛陀最本质的教育。读完之后,你会觉得特别有启发。

首先的开场场景就是一部电影叫作《黑客帝国》。大家记得《黑客帝国》里边,基努·里维斯所演的那个尼奥,一开始就是一个公司的白领,每天干着自己该做的工作,然后有一天突然被一个叫墨菲斯的黑人头领找上门来,说红色药丸、蓝色药丸你选一个。

这选什么呢?吃蓝色药丸,你可以继续保持现在的生活,吃红色药丸你可以看到真相。这跟药有什么关系呢?这个尼奥最后选择吃那个红色药丸。当这个药一吃下去以后,他发现,他原来是被束缚在一个液态的那么一个包里边,他的肉体是完全被控制在那个地方的,然后“母体”把所有人全部掌控了。你现在只是一段程序,你是一个幻象,所以,当他吃下了红色药丸以后,他看到了真正的真相。自由的真相的人生是残酷的,是被这个“母体”所控制的,

那现在学佛,其实也面临着这样的一个选择。这个作者说,你要不要选择吃下红色的药丸,然后知道这个世界,其实佛陀早就告诉过你是一些幻象。如果你有勇气的话,可以走上这个探索之旅。

作者为什么会选择《黑客帝国》这部被称作“达摩电影”的电影。就是这个电影是引导人们向着开悟的方向走的。

为什么会选这个电影作为开场呢?因为当年沃卓斯基导演在给尼奥准备这个戏的时候,送给基努·里维斯三本书,其中有一本书叫作《道德动物》。这本书就是罗伯特·赖特的著作。所以,他很高兴说,这个导演会选择我的书来对基努·里维斯进行教育,事实上,就是你要了解我们的大脑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,就是欺骗我们。因为人的大脑能够帮助我们活下来,它的首要目的是生存和繁衍,而不是真实。因为我们的大脑并不是着重于说哪个是真的,哪个是假的,这个东西是不是骗我。

我们的大脑经常骗我们,大脑靠哄骗我们的方法,让我们找食物,让我们交配,让我们感受到短暂的快乐。然后这个快乐很快地消失,你会再去追求,接着再感受到短暂的快乐,忍受着无穷的痛苦,就是为了能够让我们的基因得到不断的延续。所以,我们长期生活在大脑给我们造成的幻象之中。

作者举了几个例子,首先是日常的幻象。日常的幻象,就比如说人喜欢吃垃圾食品,大量的孩子,年轻人喜欢吃垃圾食品。垃圾食品对我们的身体有着明显的损害,现在医学已经证明了。但是为什么它会让我们那么上瘾?因为它给我们带来外在的、短暂的愉悦,我们的身体就认这个东西。

幻象还包括我们对于升职的追求。升职真的有那么好吗?很多人升了职以后,日子过得越来越痛苦,压力越来越大。还有我们不断去购物,家里边买回来很多没用的东西堆在那儿,为什么呢?你如果真的是一个理性的人,你是不会这样生活的,但是你控制不了自己,到了那个点,你就要做这样的事。

那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讲,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命题,就是为什么人类所获得的快感都会消失。你想想看,如果说性的快感可以不消失,这个生活就美好了,你只要有过一次,这一辈子不用再来了,这就开心,永远处在这个狂喜和幸福当中。那样的话人类就灭绝了。所以,它一定要让你消失,吃甜甜圈的这种冲动,吃了第一口下去,好满足,然后再往后吃,越吃越恶心,但是过上一个星期,又想吃了。这就是让我们不断奉献我们的肉体,我们自身的这个肉体其实并不重要,我们是让它变成基因的流传。

你看清了这些真相以后,你会发现,其实,如果你有勇气选择红色药丸,你去进行冥想,你就能够感受到,我们生活当中充满着大量的幻象。这个作者说:“我越深入研究佛学,就越觉得它激进,但是当我越多地以现代心理学视角审视佛学,又越觉得它合情合理,现实生活中的‘母体’,也就是我们生活着的这个真实世界,看起来越发像电影里的‘母体’——或许没有电影中那么离奇古怪,但也充满误导性。”

这本书将从科学的角度解释,为什么门另一侧的世界比我们熟悉的世界更加真实。这个作者自己去做了很多的进修,然后他为了研究这件事——他并不是一个佛教徒,但是他是进化心理学家,他就需要去研究佛陀为什么在那么多年以前,就提出这么激进的观点,到今天人们才写出《自私的基因》,或者《机器人叛乱》这样的书。他自己做体验,然后他发现了正念的禅坐之后,所带来的奇迹性的变化。

他说,“我的重大突破出现在进修的第五天早上,早餐之后,我喝了太多随身带来的速溶咖啡,冥想的时候,出现了典型的咖啡因摄入过量的症状”。就是喝咖啡喝太多了以后,他的下巴肌肉紧绷,感觉好像在磨牙,就是牙齿不停地动。

“这种感觉不停地打断我的注意力,我尝试抵抗这种干扰,但过了一段时间还是屈服了,然后把注意力转移到下巴紧绷的肌肉上。或许当时不是注意力的转移,而是注意力的扩张——继续专注于呼吸,但呼吸逐渐模糊成背景,恼人的下巴紧绷感来到了感知的舞台中央。”

他本来是冥想的,应该坐那儿静静地冥想,感受呼吸,但是不行,这太难受了,这下巴怎么老动,这受不了,注意力全部被下巴吸引过去了。

“将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下巴因咖啡因摄入过量而带来的感觉之后,我突然发现了,一种审视内修生活的新角度,而那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体验。”

你注意,西方人从未有过的体验,我们东方人很有可能早就体验过了。假如你听我讲过《正念的奇迹》这样的书,你就会知道,我们是完全可以盯住那个感觉,照顾那个感觉,然后体会它,进而它就会逐渐地降低的。

那他接下来的感受,就是“我记得当时正在想的是这样一些事情,比如:‘是的,磨牙的感觉还在,它通常被我归为讨厌的感觉,但是这种感觉在我的下巴上并非我所有。我在自己的头脑里,’我已经不再等同于这种感觉,可以说,我是在客观地观察它。在那一刻,这种感觉已经不再能控制我。令人厌烦的感觉并没有消失,却已不再令人厌烦,这种情况真是奇怪。”

这种情况其实一点都不奇怪,我体会过无数次,就是当你遇到了烦恼的时候,你所要做的事情,不是要排斥那个烦恼,说把它干掉,我不要烦,而是要感受那个烦恼,体会那个烦恼,与那个烦恼和谐相处。这时你会发现,烦恼虽然还在,但你的心安定了,这就是静坐禅修的一种感觉。而这种感受给他所带来的体验,就是他发现,原来我之前被幻觉所控制,就是如果你不能够如实地面对这些真相的话,你会被那个咖啡因摄入过量的感觉所控制,你觉得心烦意乱。

那感觉何时成为幻觉?有人会说,你那个不对,你说的这个说法叫作看淡,那个并不是说它是假的,你只是把一些感觉看淡了,但实际上,那个并不是幻觉。

那什么情况是幻觉,什么情况是看淡,是我们想开了一点呢,还是它根本就是假的?这个真假到底应该怎么界定?这个作者说,我们界定这个真假,我们可以权且选择这样一个条件:就是它是否对你真的有利。拿这个条件来看,这种感觉对你是真的有利,还是对你无效,你就能够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。

比如说,路怒症——这是我读这本书最大的收获。你觉得在北京这样的城市,你在路上跟人别了一下车,然后你追过去踩下刹车,跟他在四环路上打一架,对你有什么好处?没有任何好处,没有人觉得路怒症,是对自己有好处的一件事。但是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做呢,那么多人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呢?这种被操控的感觉是哪儿来的呢?你如果不能理解的话,你就会永远被这个幻象操控,跳脱不出来。

事实上,就是如果你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来看,你就能够发现,佛陀当年的这个发现是多么了不起。佛陀说,这是假的。为什么?这是进化过程当中给我们带来的痕迹,也就是说,假如你生活在原始社会,你跟一个部落生活在一起,这时候你被别人欺负了一下,比如说,别人分给你的肉被他夺走了一块,你绝对不能忍气吞声。因为这个时候如果你忍气吞声,那么下一次可能要的就是你的命,或者下次不给你分食物了,把你排斥在外,人们认为你是无关紧要的一个人。或者你的女人被人抢走了,你不跟他拼命,那是不可能的事,哪怕你打不过他,你也必须跟他拼命。这时候才能够展示你是一个愿意捍卫自己的人,你才能够受到部落的重视,这个有利于你的生存。

所以,我们在被别人简单地冒犯以后,我们一定要发作出来,让你知道我是不好惹的。当你在北京的四环路上,车被一个人别了一下以后,你去跟他理论,你停下车来把他摁在那儿,然后跟他大吵一架,甚至因此进了派出所。好了,之后两个人相忘于江湖,谁也不认识谁。这点愤怒,这点男子汉的血性,只成为车流当中的笑柄,大家说,你看那人太逗了,这还打架呢,至于吗?

没有人重视这件事,因为我们现在生活在城市里,我们生活在一个陌生人的世界,你根本没必要在众人面前展示你的气概,展示你不能够被欺负的零容忍的态度。这种态度在原始社会的时候,能够保护你的基因,让你能够获得更多的交配权,让你能够活下来。

但是到了今天,它已经成为幻觉,但是这种幻觉依然控制着我们,让我们觉得我必须这样做。你看,假如你不看破这一点,你依然会被路怒症所控制。嫉妒也是一样,就是这本书专门有一章,谈嫉妒对于人的影响有多大。一个理性的人,会因为嫉妒去杀人,会因为嫉妒杀自己的爱人。

历史上曾经有一个王后,因为嫉妒杀了自己的孩子,她说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,但是嫉妒让我发狂,我必须这样做。她是为了伤害自己的丈夫。

人怎么会做这么离谱的事呢?这明明不是自己想做的事情。它同样跟原始社会有关系,这时候你一定要做出足够的反弹。而在今天,人是自由的,你可以选择,甚至你的经济也是自由的,你根本不需要为此付出那么大的代价。但是人们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,被这种幻觉所控制。所以,当它不利于我们个体的发展时,我们把这个东西叫作误报,就是你的大脑给你提供的信息是假的,它给你发出的警告信号是没必要的。

你在路上开车被人别了一下,大脑应该没反应,无所谓,他又没撞着你,你继续开就好了,但是大脑发出警告说,你被冒犯了,不行,我得把这个面子争回来,这就叫作误报。

这里边有一个实验最有说服力,是用心理学的实验来做的,叫作疤痕实验。疤痕实验怎么做的呢?它就告诉我们说,幻觉是怎么产生的,我们每天生活在幻觉当中。

这个实验是:找很多人来说,咱们做一个实验。做什么实验呢?我们会请化妆师,在大家的脸上画一道刀疤,很吓人的一道刀疤,然后你们待会儿走出大街上,我们要观测那些看到你们刀疤的人,分别是什么反应,麻烦你们配合一下好不好。这些年轻人说,好,有意思。你看,脸上划一道大的刀疤,画完这个刀疤以后,一照镜子,哇,好吓人,这个刀疤真吓人。

在准备出发之前,化妆师突然过来说,别着急,我再帮你补两下。这个补的过程当中,实际上把这个刀疤擦掉了,就是没有了,给他把那个刀疤抹平了,说这下更逼真了,但是不让他照镜子,说出门。这意味着什么呢?他以为自己脸上有刀疤,但其实没有。

等这些人从街上逛了一圈,回来以后,让他们分别写报告来描述一下,别人看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情况。哇,一个个描述得绘声绘色,说我出门就吓着了一个人,那个人盯着我看了半天。还有的人不好意思,看了我一下,然后眼睛又往下看。

他们描述出了大量的状况,似乎人们都在回避他们的刀疤,似乎人们都在做出各种各样的反应。

但实际上,你知道多好笑吗?没有,脸上根本什么都没有。所以,你想想看,各位,烦恼是哪儿来的?你把这个实验听完了以后,你就会知道,我们在生活当中大量的烦恼,都是来自于我猜的,我看的,我觉得他那眼神就不对。领导怎么最近对我这么冷淡,上次吃饭为什么没叫我,打电话为什么不回,他发朋友圈,但是不回我的评论。

你看,各式各样的东西给我们徒增烦恼,带来了大量的恐惧、担忧、愤怒。这些情绪哪儿来的?假的,这就是我们大脑产生的大量的误报,这就是幻觉。所以,当佛陀告诉大家说,我们生活在一个幻觉组成的世界当中的时候,你没法接受,你说怎么可能,这是实在的,这是桌子,这是水,没有假的。

但是当我们用心理学、用进化论的角度让你看到这一切的时候,你才发现,原来自己那么肤浅,原来自己是指假为真。这就是这本书的核心要义。

接下来,就要进入一个挑战当中了。这个作者一个一个地帮我们解释佛教当中最难理解的词。

首先,关于正定、正念和开悟这些事。

一个人为什么要坐在那儿静坐,进入正念的状态,或者是保持正定的状态?其实它是为了关闭我们头脑当中的默认模式。什么叫默认模式呢?就是就算你没有什么专注的事要想,你的大脑也会胡思乱想,就是有不停地胡思乱想的那个底层的噪音,这个叫作默认模式。这个默认模式网络,会消耗我们人体大量的能量。

那深度的安宁,就是当你能够把这个默认模式降低,进入到一种深度的安宁当中的时候,你会发现,有人能够获得极乐和狂喜。这个作者说,他就曾经有很多次长时间地静坐之后,得到了这样的感觉,那种充满快乐的感觉。

甚至曾经有人做过实验,让那些受过冥想训练的人,躺在核磁共振的舱里边,和没有受过训练的人躺在里边,完全不一样。就是一个普通人躺在核磁共振舱里边,别说40分钟,10分钟都受不了,就觉得幽闭恐惧症,我受不了,我要出去,就开始这样了。

什么是开悟呢?佛教中的开悟就是摆脱使人受苦的两种幻觉。一种是外在的幻觉,一种是内在的幻觉。就是我们从受苦的感觉当中解脱了,也就是尼奥从“母体”中解放的道路。所以,所谓的追求开悟,其实就是你能够看破那些烦恼、那些痛苦、那些感觉是你大脑的误报,你没必要对此做出那么强烈的这种反应,这就是人们追求开悟的过程。当然,这是一个非佛教徒,一个心理学家所给出的建议。

当人们在做内观向内看的时候,要解决的就是你是否接受三法印。三法印就是无常、苦和无我。这个作者直接跳过了无常和苦。为什么?他说,这不用论证,所有人都能接受。

什么是无常?无常就是变化。我不相信哪个人能出来说,有的东西不变,永远不变。不可能。如果你相信这件事情的话,你接受了无常。有很多人提到无常这个词,就会觉得恐怖和紧张,认为无常大概就是发生车祸、得病,这种叫无常。不是,变化就是无常。

苦呢,什么是苦?大家知道什么叫享乐跑步机吗?享乐跑步机,就是你在这个跑步机上跑,你在追求一些东西,但你永远停不下来。没有人因为我买了一个大房子,我就不需要更多的欲望,你都是在买之前这样想。但是买完以后,就需要更大、需要更好的装修。有了更好的装修,还需要名画,还需要更好的瓷器等等。

你永远在这个享乐跑步机上不停地跑。如果你被这样的感觉折磨过,那你一定知道什么叫苦。所以,他说,这两个你不用论证,不管东方人、西方人,一定都能够接受无常和苦。

人们最难接受的是“无我”这个概念,就是你凭什么说没有我呢?我明明感觉到有一个我,摸也能摸得着,我想吃,我饿了,我的名誉,我上电视了。你看,都是我。你怎么能够让我感觉到“无我”?

泰国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僧人,叫作阿姜查。阿姜查曾经讲过一句话:如果你单纯通过“理性”来理解“无我”,“你的脑袋会爆炸”。但是,这个作者在这本书里边,就希望我们能够通过理性来理解什么是“无我”。

首先,追溯到“无我”的根源,佛陀最早讲“无我”的时候,在《无我相经》里边曾经做过开示,他说,我们人由什么组成的?五蕴,五蕴皆空。

哪五蕴呢?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五蕴。然后佛陀开始论证,为什么五蕴都是空的。他说,这个基本的逻辑是这样:假如我们认为“色身”是我——“色身”是什么?就是我们自己的肉体,假如你认为这个是我,那么好,我不会做对我不利的事,对吧?!这是你,你能掌控的,那你能掌控的,你是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。但是我们的“色身”经常做对我们不利的事。它会生病,它会衰老,它会骨折,给你带来各种各样的问题。所以,“色身”肯定不是你。

我们的“感受”是我吗?我们的“感受”如果是我的话,“感受”不会做对我们不利的事,“感受”不会让我们烦恼,但是我们大量的烦恼都来自于“感受”。佛陀用这样的方式将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这五个组成我们人的五个部分一一给你论证——都不是你,你都没法掌控。你会发现,这些东西不是你。

所以,这个作者说,这太难理解了。那怎么办呢?他给出一个调和性的意见。他说,什么叫“无我”呢?就是“我”在终极意义上是不存在的,但是在传统意义上是存在的。

为什么这么讲呢?就是佛陀虽然老跟你说“无我”,但是他也经常会说你会受益,他会受益,众生会受益。那既然“无我”,哪儿来的你呢,哪儿来的对象呢?所以,这个对象是传统意义上的,而”无我”是一个终极意义上的。

你要理解这个,你想明白一个比喻就明白了:你占有牙齿,牙痛才会伤害你,当你把牙齿视为自己的一部分的时候,这个牙痛才会伤害你。这就是说,当你能够把“无我”的感受应用在生活当中的时候,你会发现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

那么,我们为什么要做自我欺骗?为什么我们要说服自己有一个“我”存在?这里边也有它的进化论的意义。凡是用进化论的方法来解决这些幻觉问题的,作者把它叫作“达尔文之光”。我们用“达尔文之光”来照亮我们过去不能理解的这些概念。

为什么自然选择会设计出这样的大脑,使人自我欺骗?“有一种答案是这样的:如果我们相信自己,就有助于说服别人相信我们,向他人证明我们是始终如一、理性、有掌控力的行动者,当然是对我们有利的。或者更准确地说,对我们狩猎——采集时代祖先的基因遗传是有利的。”它让我们看起来像一个能够掌控自我的人。

所以,你看我们在进化的过程当中,发展出了“我”的概念以后,我们独立于其他人,我们才可以占有物资,我们才可以组建家庭,我们才可以保护自己。这种“我”的概念,有助于我们活下来,但它相应地要付出代价,它要交学费。学费就是我们要承受过多的痛苦。

本来它没有这么多痛苦,这个肉体你不需要对它太过执着,但是你必须得对它执着,所以老子说“吾所以有大患者,为吾有身”。其意思就是:我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痛苦,因为我有这个肉身,我要接受这个肉身,我的痛苦就存在了。这就是进化心理学的解释。

我们的大脑普遍会产生两种幻觉,一种是我们认为自己的掌控力比实际的情况强。我们觉得人生尽在掌握,我们有自己的规划,我们一定要怎么怎么样。但实际上,你经常会被命运摆来摆去:你得了一个病,那可能其他的事全都要放下了;你遇到了一个人,整个改变了自己人生的走向。所以,我们总是觉得,自己的掌控力很强。

另一种,是我们自以为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,这也是幻觉。你以为你是一个高尚的人,你以为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,你以为你是一个有毅力的人,你以为你是一个有道德操守的人,其实未必,这就是我们自己给自己的定义。

事实上,有一句话很重要,说你的大脑里边,根本就没有一个首席执行官。我们之所以觉得,我们是一个我,是因为有一个东西掌控着我。

实际上,我们的大脑是由意识的很多个小模块组成。这些小模块包括什么呢?大概有七个最主要的模块,都跟原始社会有关系,包括自我保护的模块、吸引配偶的模块、保住配偶的模块、建立友好关系的模块、关爱亲属的模块、保持社会地位的模块和预防疾病的模块。这七个模块是我们头脑当中最底层的维护我们生存的模块。

你说谁是首席执行官呢?说不准,就是这些模块并不是七个分别独立的区域,而是它们用各种奇怪的方式组合起来,一会儿这个模块占上风,一会儿那个模块占上风,有时候好几个模块一块儿共同作用。

举一个例子你就知道,你根本没法控制自己了。比如说,有一个词叫贴现率。贴现率就是比如你有一份定额的钱,你愿意过多久才拿到它,假如你晚点拿,我多给你点钱。这个考验一个人的耐心,延迟满足感。

人们就发现,在经济学的课上,让这些学生选择贴现率的时候,只需要给其中一部分学生看一张美女的照片,这美女都没来,就是一张照片给你看过,这些人的耐心都会大大降低。他就会选择这个钱我早点得到,那个未来给我,我不要,我就要现在的。现在的虽然少,我也要现在的。

为什么呢?就是你之前,如果没有看这个美女的照片时,你可能会更有耐心地等着它兑现更多的那一天。一看到美女照片,你的耐心就降低了,因为你的求偶模块出现了,你的求偶模块开始掌控你。

还包括看完电影以后,两条路可以选择:一条路是广场,热热闹闹的地方,一条路是背街小巷,很安静的地方。人们走哪条路,取决于什么?根本就取决于看的那电影的内容,就是你发现只要看的是爱情片,很美好、很开心、很浪漫,出来的人都走小道,觉得这种地方容易邂逅爱情。然后看恐怖片出来就走广场,就走人多的地,因为恐惧。

你觉得,你的头脑当中有一个首席执行官,有一个东西在掌控你的想法,你是一个这样的人、那样的人,外在的环境一点点的变化,你的选择就变了。

所以,要理解我们的大脑当中,是被这些模块所掌控的,而不是有一个固定的首席执行官。读两本书能够对大家有帮助,一本是丹尼尔·卡尼曼写的《思考,快与慢》,一本是查理·芒格写的《穷查理宝典》,尤其是最后一部分,叫《人类误判心理学》就是讲这个。

好了,这是我们知道人为什么要去做冥想、正念、正定,去寻求开悟的这个道路减少自我欺骗。

大卫·休谟曾经说过一句话,他说:人的理性是激情的奴隶。人们总是感觉自己在掌控局势,实际上是一种幻觉,因为我们的理性是激情的奴隶。假如你在生活当中完全用理性决策,这个作者说,你甚至无法做出任何决定。

你买一件衣服,你说,我纯理性来判断,好了,你怎么能够研究清楚这个衣服到底划算不划算,你要把这玩意全部都算明白,这是个经济学的论题,根本就买不了。所以,只有冲动才能够让你做出决策。所以,大卫·休谟说“人是激情的奴隶”。

那他所倡导的是什么呢?这个作者说,他所给出的建议跟佛陀是很接近的,他说,我们需要“平静激情”,就是你不能够对于那些比如说爱情、食物、地位这样的东西充满激情。你如果只对这些东西充满激情,你就是一个激情的奴隶,你就容易被原始的这些欲望所掌控。但是,我们可以培养平静的激情。

什么叫平静的激情?我喜欢艺术,我喜欢安静,我喜欢《瓦尔登湖》,我喜欢读一本书,这种感觉,你对这种东西的喜欢,也可以产生激情。这种激情的调动,就好像那些学佛的人会觉得,一辈子奉献在这件事情当中,用非常狂热的方式来做追求平静的举措。这就是大卫·休谟所提出来的,说这样的话,我们才有可能能够掌控我们的大脑,追求平静的激情。

所以,所谓的正念练习,就是如实地帮助我们观察这个世界,并且帮助我们解决自控问题的一种方法。这个尤其是对于没有接触过东方文化的西方人来讲,是非常重要的手法。

接下来,我们进入另外一个很难懂的概念叫“空”。佛教经常讲空,“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受想行识,亦复如是。”

那什么是“空”?明明是有,你怎么能说它是空呢?“空”也有一个说法叫“无相”。“无我相,无人相,无众生相,无寿者相”——无相。

这个作者说,他曾经认为,“空”和“无相”这样的说法,实际上就是心理学里的“疯狂”和“压抑”,就是一个人非得说,这个杯子没有,明明是有,就说它没有,这是一种过度的压抑,你疯狂地压抑自己的这种感受。但是,随着他对于佛教的了解越来越多,他说,他发现这个东西并不疯狂,甚至还越来越有道理。就是空和无相越来越有道理,它“并不会剥夺生命的意义”,它是一种更合理的价值观,有助于我们获得幸福。

这里边有一个很震撼的概念,我就问问大家,你们大家说,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有没有颜色?比如这是不是黑色,这是不是白色,这是灰的,那是红的,有没有颜色?你觉得有,对吗?!

没有,颜色是什么?颜色是波,是这个东西的组织形式,导致它反射了黑色到你这儿。这个东西的组织形式,导致它反射了灰色到你的眼睛里边。这个东西到底什么颜色,你根本不知道,只是我们人类普遍的编码认为,这是灰色。

所以,你不觉得“空”这个东西很有意思吗?!这个作者讲得更有意思,他说,比如说世界是三维的,我们不说四维,五维这些空间,不说那么玄的,我就告诉你三维,你是看得到的——“世界是三维的,但是我们是通过二维数据观测这个世界的。虽然我看到你坐那儿有立体感,但是这个立体感,是投射在我眼球表面的光点。我的眼球表面是二维的,我的大脑全面地看清三维世界,是因为我们需要将这些二维数据加以处理,利用它们构建一种关于世界的‘理论’。”

你看,你还不说它是空的,就是甚至我看到的这个人,长的都不是这个样子。我刚说的是颜色,你看它形状,这个形状是我的大脑把一个眼球上的平面的二维的光点,重新想了一遍。重新想了一遍说,是这个样。

你想想苍蝇看到是什么样呢?苍蝇是复眼,苍蝇看到你们的样子,跟我看到你们的样子完全不一样。哪个是真的?不一定,这事真不一定。

所以,这个作者认为说,我们人最大的一个幻觉,也就是我们不相信“空”,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就在于,我们相信很多东西有本质。

这个杯子的本质就是盛放东西。你看,你认为这个杯子有一个本质,它是能够盛放东西的,但你有没有想过,这个杯子还可以摔碎,还可以听它的响声,还可以当乐器。但是我们认为,它的本质是盛放东西。

好了,咱们在这儿录像,隔壁有一个人摁电钻,所有人都会皱眉头。每个人都会说,什么声音,怎么搞的。我们烦躁,因为我们脑子里边有一个概念:我们相信电钻的本质就是烦。而这种本质给我们的人本身带来了痛苦和伤害。所以,本质主义者会做很多奇怪的事。

这个作者说,人类做的最奇怪的事莫过于这样:就是拍卖。拍卖说,这有一个卷尺,这个卷尺我们卖48875美元。谁买过这么贵的卷尺呢?他说,这个卷尺是肯尼迪曾经用过的,成交了。真的有人会花将近5万美元,去买一个木工用的卷尺,原因只是因为这个卷尺是肯尼迪用过的。

为什么?本质主义。他认为,这个卷尺身上有一些独特的、不一样的特质,是名人肯尼迪用过的。他说,你就想想看,假如他买了这个卷尺出门,走到半道上,那个博物馆的人突然冲出来说:“哎,先生,抱歉抱歉,你拿的那个是样品,那是假的。你把那个还给我,我再给你一个,这是真的。”

来,给你一盒子,这是真的,打开一看,两个一模一样。请问,这个人的感受会有什么变化?就是你最早拿到这个卷尺,终于拍到了我所喜欢的,然后等一下人家告诉你这是假的,拿回去了,又换了一个来。你的心情会不会产生波澜?

人为什么会为这样虚妄的东西买单,会执着于这是谁用过的?这就是我们的头脑赋予的假象。我们觉得它有一个本质,是名人用过的。

有一个葡萄酒的品鉴实验:他们找了很多葡萄酒给大家喝,就是特别多人都会品葡萄酒,所以他就请了很多人来品葡萄酒,品完葡萄酒以后,就让大家说哪个葡萄酒好喝。唯一的区别是每个葡萄酒都有标价,他就告诉你这个葡萄酒一万块,这个葡萄酒三千,这个五千,一百块的。实际上,是乱来的,它里边的葡萄酒都是同一种,只是分别标上不同的标签。然后大家投票。

无一例外,投票的结果就是觉得贵的那个好喝。为什么?你没喝茅台的时候就已经嗨了,你知道吗?!你觉得今天晚上就要喝茅台了,那个味觉就已经被调动了,所以喝下去觉得爽。这就是人们头脑当中的这种自欺。我们的感觉对我们的知觉有着大量的渗透,就是真的假的是混在一块儿的,你是根本看不明白的。

所以,这个作者说,理解了“无相”或“空”有什么好处呢?一是,“对事物的认知会比平时的观点更真实”;第二,“从事物的‘本相’来看,我们平常对这些事物的反应并不恰当。”就像我们对于一个人的反应,对一个卷尺的反应,对于一杯酒的反应,对于一个情绪的反应,这里边充满着大量的我们赋予它的本质,赋予它的概念。

这个作者曾经跟车前草做过斗争。有一段时间,他的园子里边长了车前草,车前草特别难拔,所以,就很恨那些车前草,因此他一看到车前草,他就觉得讨厌,上去要拔那个车前草。后来,等他在禅修了一段时间以后,有一天,他在森林里边散步,他又看到了车前草,说干吗拔掉它呢?仔细看那个车前草,没那么难看,没有人论证过车前草一定比雏菊难看,或者比什么别的花、草要难看。只是因为他当时的任务,是要拔掉车前草,所以他就跟车前草不断地作战,他赋予了车前草一个令人讨厌的本质。

所以,当他能够跟车前草和解,他发现战争的本质也是如此,就是当两个国家发生战争的时候,人们会把对方的国家完全想象成坏人。这种时候你就会给他一个本质,说这种人就是坏,没办法,这就是本质主义。

这个作者说,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做了冥想,还会有战争吗?就是大家在讨论这个话题,如果全世界的人都进行冥想,结果会怎样呢?有一个大师说,肯定不会发生战争。原因是什么?谁会和自己作战呢,谁会和自己——无我,当你冥想到“无我”的境界以后,你就是我,我就是你,我们大家都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分子。并没有一个所谓的“自我”存在,那你跟谁打呢,你争啥呢。所以,没有人会和自己作战,战争会减少很多。

这个作者,因为他是初学者,他跟很多道行比较深的人聊。他说,他们在聊天的时候说,了解到“空”这个概念以后,会带来冲击力。其中一个说:“如果有人对此全盘接受,就可能会萌生一种想法,认为佛教的终极目标,是让人变成一个毫无情感,没有情绪波动,情感被剥夺的机器人。但是我要说,依我的经验,我认为持续佛学修行,可以丰富情绪,使人的情感变得更敏锐,使人变得更幸福、喜乐。我认为一个人对待世界的方法,可以更自由、更快乐、更喜悦。”

接着他说:“不给事物附着这些评价性的情感内涵,不正是带来了一些自由吗?换言之,不给事物归因太强的本质,正是自由的源头。”

当我们赋予这个杯子说,它的本质就是装水的时候,这个杯子和我就已经都不自由了。它就只能完成这么一个责任,但实际上这个杯子,很有可能有更多的用途。它没有一个本质说,它一定是怎样的。这就是关于“空”和“无相”的进化心理学解释。

所以,当你读《金刚经》读到“无我相,无人相,无众生相,无寿者相”这样的话,你不能理解的时候,你听一下这一段,很有可能会对我们有所启发。

接下来,是佛教中最常用到的“贪、嗔、痴”三毒,说一切痛苦来自于这三个最大的问题。

“贪”是贪爱,“嗔”是憎恨,然后贪爱和憎恨加在一起,导致幻觉就是“痴”。贪、嗔、痴,这就是导致我们痛苦的最重要的几个根源。

这个作者曾经有一次在禅修期间,隔壁坐了一个人禅修的时候睡着了。打坐的时候,最容易昏沉,一昏沉,睡着了。你睡着就睡着吧,你还打呼噜。这个作者就对他产生了憎恨,就觉得,这人丢我们的人,能够这样破坏我们这个道场,心中升起很多憎恨。

升起了很多憎恨以后,他突然去寻找那个憎恨的根源:你为什么憎恨这件事呢?他打呼噜,把你怎么了,你就憎恨他?哦,原来憎恨的根源来自于贪爱。贪爱什么?你贪爱清静,你贪爱的是我希望清静,我希望完美,我希望这次的禅修过程没有任何的杂念。

你看,当你贪爱一个东西的时候,你就容易产生憎恨,而当贪爱和憎恨共同产生的时候,你就产生了一个幻觉,你觉得你应该控制一切,这是幻觉。所以,痛苦由此而来。

大家知道《论语》当中曾经讲过,“爱之欲其生,恶之欲其死,既爱其生,又恶其死,是惑也。”其意思就是一个人什么叫迷惑?喜欢的时候就喜欢得不得了,我就要你好,恨的时候就你去死——爱之欲其生,恶之欲其死。但是我们经常对于其他人的态度,是既欲其生,又欲其死。这就是惑,这就是痛苦,就是迷惑。

道理是一样的,“爱之欲其生”,贪爱,“恶之欲其死”,憎恨:贪和嗔。贪和嗔加在一起,迷惑、幻觉,不知道自己该干吗了。所以,殊途同归,讲的是同样一件事。

但是有人就会觉得,我觉得你这说得也不对。为什么?你说你早上起来,是听到电锯声觉得好听,还是听到鸟叫声觉得好听?那当然鸟叫声听着好听了,那是我们每个人的本质。

你看,他说,你如果说没有本质的话,那为什么大家都觉得鸟叫声好听,都觉得电锯声讨厌,或者看到那种恶心的,被人吐出来的东西,都觉得恶心,都想吐?为什么?这个作者说,这都是基因留下来的痕迹。

为什么?鸟是我们的食物,鸟代表着安全,鸟在这儿叫说明没有野兽过来,所以在原始社会的时候,你只要听到叽叽叽,叽叽叽,这样的叫声,你就觉得是安全的。呯,鸟飞了你就知道出危险了,这就是基因留下来的痕迹。

你看到呕吐物你觉得恶心,模块里边有一个预防疾病的模块,看到恶心你也得吐,要不然你中毒对吗?!这是容易出危险的。电锯声给你带来焦躁不安,让你不舒服,因为它跟死亡是相关的,所以,它并没有一个本质叫作好听或者不好听,它只是声波,你别忘了。但是由于基因,给我们所造成的这种预设和影响,导致我们把它赋予一个这样的感受。

你如果愿意臣服于此,你说,我就做基因的奴隶了怎么着吧?我就凭着我的基因做事。这也是一种选择,但是你会依然跟你的贪、嗔、痴始终在一起。

但是,假如你愿意像尼奥一样选择吃下那个红色的药丸,迈出这一步,你可以试试看:鸟叫声、电锯声都行,你的生活都能够继续,你没有一个本质说,这个人必须这样,那个东西必须那样,你的贪、嗔、痴就会减少。多好。这就是勇敢不勇敢。

因此,为什么古人讲“学佛乃大丈夫事也”?就是你没有足够的勇气,你没法选择红色药丸,走进这个真实的世界。

接下来,这个概念也很难理解,叫涅槃。什么是涅槃呢?涅槃就是“无为法”。

什么叫“无为法”?这更难懂了,你要了解什么叫“无为法”,你得首先了解什么叫“有为法”。

“有为法”是什么呢?“缘起”,就是一切东西因果关系很明确,这边有因起,这边就有果。那如果我们在这个因果的循环当中走不出来,那么我们伤害、被伤害,再伤害,循环往复,这就是我们说轮回——你就在情绪当中,在生命当中不断地轮回。你出不来,就痛苦。

涅槃是什么?涅槃既然是“无为法”,那就代表着打破“缘起”,就是我不再遵从于这个你来我往的因果的关系,我要跳出这个东西。

你看,孙悟空讲“我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”,就是我不受你们这些因果关系的掌控了。这时候你是为了获得更大的自由。

这个作者说:“即使你不追求摆脱,永远循环的‘十二缘起’”——这是佛教里边一个很重要的概念,叫“十二缘起”。“即使你只是想过好此生,你还是要寻求从因缘中得到解放,从束缚你的因缘枷锁中挣脱,你所处环境中的事物,你的所见、所闻、所嗅、人、新闻、视频驱动着你,激活了你的感觉,不管这种感觉多么细微,都会启动想法和反应的列车,控制你的行为,有时会给你带来不幸,除非你开始注意到发生的一切,否则这个过程会一直持续下去。”

你看,什么叫“有为法”?有刺激,有反应,有来有去,别人说你坏话,你骂回他,又造孽。所以,过去讲“凡夫畏果,菩萨畏因”。凡夫怕什么呢?凡夫怕承担后果,所以他努力地跟命运抗争,不断地在做一些事情,试图逃避命运的惩罚。菩萨不怕这个——所谓的菩萨,不是坐在神坛上的那个菩萨,是指开悟的人。一个开悟的人,他不怕承担后果,他怕的是别造孽。因为你造了孽,就一定会有后果,所以“无为法”,就是这边有这么多的引诱,有这么多的挑逗,有这么多的愤怒,有这么多的机会,让你去做一些事情,但你可以斩断,在我这儿停了,没反应,这时候“无为法”出现了。

所以,“这也是本书的主要意义所在,人类的大脑是自然选择设计的机器,对感官输入冲击的反应,差不多是反射性的。”我们经常是不思考就反射的。“从某种意义上讲,大脑的设计就是要它受输入信息的控制,而控制这台机器的关键,就是伴随输入信息产生的感觉。如果你以贪爱处理这些感觉,自然、反射性地渴望令人愉悦的感觉,自然、反射性地抵触令人不悦的感觉,你将继续被周围的世界控制。但是如果你能以正念审视这些感觉,而不是简单地响应,就能在某种程度上摆脱控制,你可以抵抗平常塑造行为的因,从而接近‘无为法’的境界。”

哇,好棒,就你听完这段以后,你会觉得你担心什么呢?!你所担心的所有的事情,只不过是“有为法”,但是如果你能够让它停下来,“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”——什么叫放下屠刀?斩断这些“有为法”,然后进入到“无为法”的境界。所以,《金刚经》说,“因‘无为法’而有差别”,这就是涅槃。

接下来,这个概念就是什么是真正的开悟。作者认为,他是进化心理学家嘛,他认为开悟就是对自然选择的反抗,就是我不再成为一个基因的机器,我不再接受大脑发给我的那些即时性的、条件反射式的反应。我能够看到事情的真相,然后我不再把我自己列为第一,我要去寻找“无我”的体验,而不被外在的这种幻觉所掌控。当我知道“空”的时候,我就知道事物没有一个本质,我也不会执着于这些东西的长期的永驻。

作者举例子说,爱因斯坦是不是一个开悟的人?一定是。为什么呢?爱因斯坦因为放弃了以自我为参照物,才能够研究出来E=mc²。大家听我讲过《爱因斯坦传》就会理解,为什么爱因斯坦会突然冒出一个相对论,会冒出一个时间会压缩、会延长这样的一个概念,是因为他把参照物的体系改了。我们其他人感受不到这一点,是因为我始终以自我为参照物,但是当爱因斯坦放弃了以自我为参照物的时候,豁然开朗——E=mc²,就被他感受到了。

所以,在日常生活当中,我们会羡慕那些开法拉利的人,戴一个名牌手表的人。你想想,法拉利的本质是什么?钢铁、橡胶、电线而已,所以,如果我们不赋予它一些奢华、成功,这样假想的本质,我们的生活都会好很多,我们会回归朴素,回归环保,回归实用。

此外,作者还从宇宙的角度,最后拔高到宇宙的角度。他说:“你甚至可以在某种意义上将正念冥想看作生命自然演变的一部分,是一种正在进行的共同进化过程。或许,由于宇宙运转中有诸多的限制,地球上出现复杂知觉的唯一方式,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发生扭曲——被自我的提升所扭曲。或许,一旦社会组织达到全球化的水平,保证复杂知觉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繁荣——甚至是生存的唯一方法,就是要立刻解除扭曲,至少要部分解除。

“从古至今,各个宗教和哲学流派的很多思想家,都在一定程度上看出了这个问题,并提出了解决方法——这是好的,因为这意味着人类面临共同挑战时,可以从很多传统中汲取资源。”就是人类现在,其实面临着巨大的挑战,如果我们放任自我的膨胀,一切东西从自私的角度出发考虑,这个地球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自私的人。

但是如果我们能够更多地去抛弃掉这些本质,回归到正常的、简单的生活,不要对情绪起那么多的反应,不要对噪音起那么多的反应,我们会生活在一个更加美好和长久的地球之上。

所以,从入世的角度讲,这样的修炼也是有好处的。在这段话结尾的地方,我们送给大家这么一段话,是我觉得很美的东西。这本书让我们发现了这个世界原本之美。如果你对书中所讲到的“空”“无我”“涅槃”这样的概念,有那么一点点体会,你会发现,无聊都会变得很有趣。因为无聊没有一个本质叫作无聊,有趣也没有一个本质叫作有趣,所以,你如果能够在无聊当中,去发现有趣的感觉,你的内心就产生了有趣的反应,这就是心流。

所以,当你不喜欢一个东西的时候,往往不是因为那个事情本身不好,而是因为你做那个东西的方式出现了问题。

最后,这个作者说:“冥想确实使我更幸福了一些,比起以往,我现在体会的幸福包含着对宇宙更真实的认识。我认为建立在真相基础上的幸福,比没有这个基础的幸福更好。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会说,洞见冥想给你的生命带来的任何幸福增量,都是特别值得为之努力的:因为这些是可靠的幸福增量。”

买一个包、买一辆车是虚妄的幸福增量,但是这些建立在认知提升之上的幸福感,才是真正有效的,能够陪伴你一辈子的幸福增量。希望大家能够做出自己勇敢的选择,吃那颗红色的药丸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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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既然来了,说点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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